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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孚日廣場（Place des Vosges） |
前言
這一篇寫得有點吃力，修改了很多次。原因是要談及雨果故居, 因為談及雨果，就不能避開法國的「二月革命」，然後又不得不提及「二月革命」之前的「七月革命」。是的，法國那段時間有太多革命了，法國人忙得不亦樂乎，一個革命接一個革命。革命完之後，成立共和國，然後又被推翻，又恢復帝制，然後又被革命，又恢復帝制, 接着又被推翻，又建立共和國，如此反轉、反轉、再反轉。如果我把每一個事件都寫下, 一般人是没時間也没興趣想知道太多，可能一邊打呵欠一邊直接跳過，所以只能精簡、修改、再精簡。
隨便寫一寫，皇帝親自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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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故居 （La Maison de Victor Hugo） |
來到巴黎，如果不去憑弔法國文豪們的故居，會有一種遺憾和整個巴黎的體驗有遣漏的感覺。
法國人一向對美學非常認真看待，甚至是到了執著的地步，也正因如此，巴黎的土壤孕育了由不少的文學家、思想家、哲學家組成了法國文學的重要內涵，同時也留給世界不朽的財富，這些都是法國人引以為傲的文化遺產。
經歷了前一天沉重而令人感到有點抑鬱的巴黎古監獄和協和廣場後 (我的巴黎碎片回憶 （2/4）)，決定今天去看一些浪漫的景點 - 孚日廣場。
孚日廣場（Place des Vosges）是法國巴黎最古老的廣場，沒有之一。最早是皇家廣場，貴族們訓練馬術的場地。如果大家想看經典的法式風格建築物，就一定要來這個孚日廣埸，這是十七世紀法式建築的典範。
雨果的父親是共和黨，母親是保王黨。雨果的父親常年跟隨拿破崙南征北戰疆场，屢獲戰功, 很快便晉升為將軍, 更被拿破崙封为男爵。父親无暇顾及孩子，雨果从小跟随母親一起长大，受到母親影响，雨果早期是保王黨的忠实信徒。
雨果在相當於我們現在的初中時期就展露了寫作的天份，開始寫詩並獲得大獎。得到了國王路易十八世的賞識，親自頒獎和發他助學金。
雨果的父親本來想雨果讀法律或者STEM科目的，但雨果卻醉心於文學和詩歌，渴望在這一領域大展宏圖。雨果的父親雖然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雨果身上，也就默許了雨果的文學夢，幸好雨果的父親沒有禁止孩子追求自己的夢想。這世界不缺一名律師或工程師，但如果沒有雨果這個文壇泰斗，世界文學將會失色不少。
二月推翻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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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French Revolution of 1848 (法國二月革命) |
1848年，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Louis-Philippe de France) 的當權派政府和建制派違背承諾，未能與民眾舉行會議去改革選舉制度。巴黎的廣大羣眾，特別是工人和學生對此表示了極大的憤怒。人們冒雨走上街頭，高喊口號要爭取民主選舉，還政於民。歷史上稱為法國的「二月革命」就在這背景下終於爆發。
我是一個共和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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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ctor Hugo (雨果) |
如火如茶、前赴後繼的人民民主運動感染了雨果，雨果就是在這埸社會運動中毅然加入共和黨。廣大巴黎人民吸取了之前1830年「七月革命」的教訓，不再受欺騙了。他們決定推翻七月王朝，決定建立共和國, 史稱法蘭西第二共和國。雨果極力倡議民主選舉，堅持維護憲法，更被選爲立憲會議成員，直接參加共和國的立法工作。
做總統當然是好，但做皇帝會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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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uis Napoléon Bonaparte (路易·波拿巴, 拿破崙三世) |
但好景不常，第二共和國成立不久，時任法蘭西第二共和國總統的路易-拿破崙·波拿巴（即時後來的拿破崙三世），覺得做總統不及做皇帝爽，於是發動一次自我政變，自己打倒自己, 自己升level, 由總統變成皇帝，授予自己絕對權力。
我抄法國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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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世凱稱帝 |
大家看到這，想信都會不期然地會想起袁世凱。他也是做了幾天大總統之後，覺得還是當皇帝更爽，於是決定自己革自己的命, 復辟稱帝, 國號「中華帝國」。
歷史其實是非常有趣的, 更不能死讀，要學會中西融會貫通，互相比較，就會發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多歷史事件都是相似的。這也間接證明世界上很多政治發展的方向，都好像繞不過法國大革命的框架和宿命。
拿破崙三世華麗轉身，由總統變成皇帝後，接着就是打壓和抓捕之前成立第二共和政府的參與人士，當中自然包括雨果，於是雨果只好選擇流亡海外。
在海外流亡期間，雨果繼續發表著作，評擊法國的獨裁政權，當中最著名的是《懲罰集》。雨果鞭撻獨裁者扼殺共和、踐踏人權、使法蘭西民族蒙受恥辱；同時也抒發了法蘭西人民的反抗意志和熱愛自由和民主的理念。詩集具有巨大的殺傷力和強烈的藝術感染力，為十九世紀西歐乃至世界詩壇罕見。這部詩集共有詩一百多首，猶如投向拿破侖三及其罪惡統治的匕首。 作品銷售很好，也同時為雨果累積了不少稿費。
流亡海外期間，雨果已經构思和着手開始寫《悲慘世界》的鉅著。拿破崙三世在「普法戰爭」失敗投降投降普魯士（德國）被俘後, (可以看《最後一裸》) 雨果結束流亡海外的生涯，回到巴黎，居住在孚日廣場的房子, 他在這里完成了傳世之作《悲慘世界》。
一本賣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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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s Misérables 《悲慘世界》 |
我在初中的時候參加校內的一個徵文比賽，語文老師送我一本中文譯本《悲慘世界》作為奬品。記得語文老師還鼓勵我將來爭取機會去巴黎參觀雨果的故居。
只記得當時對《悲慘世界》的理解是宣揚人道主義、大愛包容、寬恕和贖救。作為一個初中生，我是不可能理解大文豪雨果所要表達的全部內涵。
時隔多年現在置身於他寫作這本傳世鉅著的故居內，驚嘆雨果在這房間內寫盡了底層人的艱辛與無奈，而且寫的那麼真實和自然，栩栩如生，仿若他身邊就生活著這樣的人。這說明雨果對生活各事物都觀察入微，能以敏銳的觀察力和深刻的同情心，走進了社會的角落，與那些被遺忘在繁華背後的底層人物接觸。也包括他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和英国属地的根西岛流亡時徑歷過一段平民般的生活，看到他們的生活充滿了艱辛與掙扎，日復一日地為生存奮鬥，捕捉那些在艱難中依然閃爍的人性光輝。他的筆觸溫柔而有力，既揭示了社會的冷漠與不公，也表達了對這些人頑強生命力的讚美。他深知，這些底層人物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聽見，值得被這個世界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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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的書桌 |
置身於雨果的故居，四周環繞著他曾經生活和創作的氣息，彷彿能感受到他當時書寫《悲慘世界》時的激情與思索。這裡的一切，從他書桌上的筆墨到牆上掛着雨果的畫作，都見證了他如何將心中的憂慮、希望與對社會不公的憤慨注入到紙筆之間。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不禁想像雨果在那個動盪的時代，如何將一個個充滿苦難和救贖的故事編織成為一部不朽的巨作。他的思想在這個房間裡燃燒著，透過文字，他將對人性的洞察與對正義的追求傳遞給後世。
雨果和火燒圓明園
這里不得不提到雨果故居內的「中國廳」。這間「中國廳」佈置了大量中國傢俱、書畫和瓷器等，燈籠、神獸、壽星、門神、宮燈等中國元素的圖案隨處可見，配上十九世紀古典式的歐洲裝飾風格，構成了一個很奇怪的中西文化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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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故居“中國廳” |
我參觀雨果故居的時候，該「中國廳」還展覽着一封雨果《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的影印副本。
事緣一位參與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行徑的巴特勒(Butler)上尉寫信給雨果，炫耀出戰清朝的戰功和從圓明園搶回來的文物。雨果在回信中嚴詞斥責英法聯軍的暴行。雨果寫道：「希臘有帕特農神廟，埃及有金字塔，羅馬有鬥獸場，巴黎有聖母院，而東方有圓明園。現在英法聯軍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另一個強盜放火。歷史審判時會記得有一個強盜叫“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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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tre au capitaine Butler (《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 |
我說了一句廢話
這裏順便說幾句題外話，有朋友私聊好奇問我這一集會寫什麼？我回覆說雨果故居。朋友接着問我如何比較雨果和曹雪芹。我當時可能正在忙着搬磚，未加以深思，就回覆說，「外國人寫不出《紅樓夢》，中國人也不可能寫出《悲慘世界》。」後來想想，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一句屁話，說了等於沒說，所以現在補充一下。
《紅樓夢》作者曹雪芹，他本身是八旗子弟後裔，而且還有上三旗的，屬於貴族階級，雖然到他那時家族已經開始沒落。《紅樓夢》基本上就是充滿自傳色彩，或者是曹雪芹自己熟悉的社交圈子內的事而有感而發和創作的鴻篇鉅著。
《紅樓夢》是不可能純粹靠想象能夠寫出來的。畢竟，《紅樓夢》寫的是貴族家庭生活。這種生活，和一般百姓的生活是很不一樣的，是奢華的，是精緻的，是典雅的。曹雪芹在《紅樓夢》裏把貴族家庭裏的飲食起居和各人的性格特質描寫，寫得十分細緻，幾乎囊括了貴族家庭生活的所有細節。這些內容，是一個沒有體驗過貴族家庭生活的人寫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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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夢》「好了歌」 |
從宗教角度去看，《紅樓夢》基本上由儒、佛、道去貫穿整個故事，然後加一點點禪的味道。《紅樓夢》開篇由瘋跛道人用「好了歌」點化甄士隱，度他出世。後來賈寶玉在夢中游歷太虛幻境的經歷，也充滿了道教色彩，彷彿是在告訴讀者，只有超越凡塵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而大觀園正是「太虛幻境」在人世間的投影。及後賈寶玉出家，便是對紅塵的徹底捨棄，也是對精神解脫的一種追求。作者曹雪芹通過《紅樓夢》中佛、道的思想和修行，讓角色們自己意識到，真正的幸福並非來自外在的財富與地位，而是內心的平和與自在。
《悲慘世界》從一個更寬、更廣、更深、更高的層次去探索人性、愛情、社會矛盾、制度變遷等問題, 內里有基督教精神和信仰的大愛包容、寬恕和贖救，超越了文化種族和國家界限。《悲慘世界》內的任何角色可以隨時更換種族, 而對作品的創作宗旨絲毫無損。
例如《悲慘世界》中的人物如果換成中國人、警察換成身穿寫着「捕」的朝庭捕快，絲毫不損故事的內容,中心思想和宗旨。但如果把林黛玉換成一個金髪歐洲女士或把賈寶王換成一膚色黝黑的非洲裔男子，我不確定這種文化是否能夠跨越而使讀者產生共鳴。
所以《悲慘世界》是世界性的，而《紅樓夢》好像就局限在華文世界。《紅樓夢》的英文譯本失去了原有神韻與精髓。中國人閱讀《悲慘世界》都能可以容易產生角色代入感，但我很難想像一個在北歐小國長大的讀者，如何能投入、理解和融入《紅樓夢》的大千世界。
離開了雨果故居，在孚日廣場的花園漫步。這個花園是雨果瞞着妻子愉愉約會情人朱麗葉的地方。雨果在這個孚日廣埸生活充滿陽光和生機，寧靜有序中，又蘊涵着內心激情的洶湧。
孚日廣場的一角，有間咖啡店，我買了一杯飲品，坐在花園栗子樹下的長板櫈上，享受着和煦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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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化蝶故事 |
此時，一雙蝴蝶在花叢中輕盈飛舞, 互相追逐着，翅膀上繽紛的色彩在空氣中描繪出優雅的弧線。這雙蝴蝶在花朵間穿梭, 掠過一朵朵盛開的花瓣, 花朵因牠們的輕吻而搖曳，散發出淡淡的香氣。牠們像是在互相嬉戲，也像是在彼此引誘。牠們的舞姿輕盈而靈動，如同一場優美的舞蹈，讓整個花叢都沐浴在一片生機勃勃的氛圍中。看着這雙蝴蝶, 使我不期然想起了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化蝶故事。梁山伯在這段愛情中，他顯得膽怯，他怕自己配不上祝英台。而祝英台則是大膽、義無反顧地去愛, 不顧父母反對，死也要跟梁山伯在一起。
雨果在《悲慘世界》寫道,「真愛的第一個徵兆，在男孩身上是膽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膽。」
望着那雙蝴蝶愉快歡欣地追逐遊戲，向着陽光的方向飛翔而去，我眼睛的視線也跟着牠們，不知道是否太陽光線刺眼的原因，我眼睛裡的淚水悄然聚集，仿佛在眼眶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淚水在流下與忍住之間徘徊，眼睫毛輕顫, 淚水在眼眶中輕輕打轉, 最終還是在眼角溢出了一滴眼淚，慢慢地沿着臉脥向下滑了下來。（未完待續）